西着把报纸折好，搁在咖啡杯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墨香混着牛角包刚出炉的黄油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浮沉。她没再翻第二遍——那篇文章她昨晚熬到三点改了七稿，从战术数据到媒体话术，连穆里尼奥上赛季对阵阿森纳时第三十七分钟换下罗本的微表情都查了三份录像截图。不是为了讨好谁，也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当她在更衣室门口看见因扎吉蹲着系鞋带，后颈汗湿的碎发贴在运动衫领口，而卡卡正笑着递给他一瓶水；当她在南看台二层听见“皮波！皮波！”的呼喊一声高过一声，像潮水漫过堤岸——她忽然明白，有些告别不是断裂，是把一整段光阴拆解成细沙，攥在手心怕漏，摊开手掌又怕被风吹散。
手机震了两下。安妮塞发来一张图：猫咪保护协会新做的横幅，蓝白底色上用红漆喷着一行字：“我们不等英雄归来，我们只等红黑心跳。”底下还画了只歪头猫，爪子搭在AC米兰队徽上，尾巴卷成问号。西着笑出声，鼻尖有点酸。她点开对话框回：“下次横幅加个‘Lili’署名，不然贝总该以为咱搞非法集会了。”
刚按下发送，屏幕又跳进来一条未读消息。备注是“弗朗西斯科”，头像还是去年罗马主场赢国米后托蒂搂着她肩膀拍的合照，他笑得露出虎牙，她耳朵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消息只有七个字：“挂历拍摄，明天早八。”
西着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二十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动。窗外圣西罗球场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铁灰色穹顶像一枚冷却的子弹壳。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舍甫琴科的保时捷驶离训练基地时尾灯拖出两道猩红残影，而她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中央，雨水顺着发梢流进领口，冷得打颤。当时她以为自己在悼念一个球员，后来才懂，那其实是替整个时代收尸。
手机又震。这次是瑟琳娜：“Lili！！！你猜我刚才在转会市场APP刷到啥？内斯塔续约啦！！合同延长两年！！附赠一句贝总原话：‘小桑的心跳频率，比圣西罗草皮含水量还稳定。’”
西着猛地坐直。内斯塔续约？她抓起桌边遥控器按亮电视，体育频道正切到意甲新闻快报。镜头扫过拉齐奥训练基地大门，一群记者簇拥着穿深蓝训练服的后卫走出来——是内斯塔。他右臂搭着年轻队员肩膀，左手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侧脸线条比三年前柔和许多，但眼神仍像亚平宁山脊线上最锋利的岩层。导播适时打出字幕：【拉齐奥官方宣布：亚历山德罗·内斯塔正式续约至2026年】
“小桑……”西着喃喃，手指无意识抠着咖啡杯把手。她记得去年冬歇期，内斯塔在更衣室里用冰袋敷着膝盖，听见她随口说“要是小桑去拉齐奥，我就把所有红黑照片烧掉”，他抬头笑了笑，眼尾皱纹里盛着佛罗伦萨阳光：“Lili，烧照片之前，先帮我看看这张X光片？”——那张片子至今还压在她书桌抽屉最底层，边缘已经微微卷曲。
门铃响了。西着拉开门，托蒂穿着件灰蓝色Polo衫，头发刚洗过，发梢滴着水珠。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印着罗马俱乐部logo，另一个印着“CaffèRosati”的烫金字样。“给你带了早餐。”他晃了晃袋子，“还有……这个。”他从裤兜掏出个U盘，银色外壳上用马克笔潦草地画了个小熊爪印，“加图索昨天找我，说这是他整理的04-05赛季所有热身赛视频。他说……”托蒂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他说你拍的每张照片，他都存着备份。”
西着接过U盘，指尖触到金属微凉的温度。她突然想起加图索离开那天，后备箱里那个黑色纸袋。她当时以为里面是西装，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亲手装的七百六十三张照片——有她在欧冠决赛后场举着相机狂奔的侧影，有她蹲在替补席前给皮尔洛递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有她缩在摄像机后面偷拍马尔蒂尼系鞋带时被发现、慌乱中撞翻三脚架的狼狈瞬间。每张背面都用签字笔写着日期和简短批注：“她今天戴了蓝发绳”“她偷吃了因扎吉的巧克力”“她说我的庆祝动作像喝醉的熊”。
“他现在在哪？”西着声音哑了。
“曼彻斯特。”托蒂靠在门框上，目光掠过她身后书桌上摊开的《地体》样刊，“听说切尔西给他安排了青训教练岗位。不过……”他忽然倾身向前，呼吸拂过她耳际，“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西着屏住呼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