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怎比得上祖父逍遥?不是去茶摊听书闲聊,便是四处寻访家乡风味,瞧着比在湖州时还要自在。”沈观亭撩袍坐下,执起茶盏浅啜一口。
“那还能作甚?闲出屁来了!”沈仲铭将茶碗往桌上一搁,“方家小子还得五六日才到,磨磨蹭蹭,京城那帮人做事就是不利索。”
“这回您可错怪三表叔了,”沈观亭懒懒地靠向椅背,“如今京城正是热闹的时候。一面是新帝登基,普天同庆,锣鼓喧天;一面又是旧臣倒台,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听闻东宫前些日子走了水,一把火烧得干净,天师却道是天光洗尘,为新帝助威。这般热闹,表叔不得多看几眼再动身?”
沈仲铭抬眸,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消息倒比我这天天泡茶摊的还灵通。”
“这哪用得着特意打听?莫说凌州,怕是远在湖州的小弟都已知晓。孙儿还以为,祖父日日流连茶摊,是偏爱那口粗茶,原来是听热闹去了,”沈观亭语气淡然,随即话锋一转,“也是,毕竟那位顾郡公……可是您的老对头了。”
沈仲铭闻言,沉吟片刻,才低叹一声:“是啊,老对头了。”
他离朝十余载,一心扑在家业上,儿孙皆以行商立身,早与官场断了干净。如今再闻故人消息,也不过与茶摊里听书的百姓无二,把这一桩桩朝中巨变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
“那位少傅是太子近臣,首当其冲被问罪;顾郡公是太子岳家,更是难逃一劫。如今二人连同成年子嗣皆已伏诛,其余亲眷仍在狱中,不日便将流放千里……”沈观亭话音渐低,目光从茶盏缓缓移向对面的祖父,“只是不知,是流往塞北,还是南崖。”
“往北往南,皆是五千里开外。队伍里多是老弱妇孺,路上就得折损大半,到了地方还能剩下几个?”沈仲铭摇了摇头,“无论去哪条路,走的都是黄泉路,没分别了。”
沈观亭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无论南北,倒都是沈家熟悉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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