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风是三更时分才回来的,见张太太与柳姨娘房中都熄了灯,嘴上吩咐着回书房,脚步却一拐,径直往长乐楼去了。
长乐楼也暗着。轻手轻脚推开门,屋里却没人。周庭风随意在罗汉床上坐下,一眼瞥见自己的那条石青汗巾子摊在那儿,他默然坐了半晌,才唤来代双:“大少奶奶呢?”
代双领命去问,不多时弓着腰回话:“少奶奶在景福院,今夜怕是宿那儿了。”
“又到那日子了?”
代双小心回道:“没呢。今儿似乎是拌嘴了,可也说不准。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尚且分房睡,没道理吵了架反倒住一处。”
“哦。”周庭风攥了汗巾子,心中不平起来。他目光在屋里逡巡。
大红撒花销金帐,鹦哥绿潞绸棉被。紫檀妆台上,宫粉、胭脂、螺黛齐齐整整码作几排;剔红漆盒旁,象牙梳、玉篦子、金银簪环随意散着。更不要说这一步一景处处精心,一器一物藏着用意。陈蕙卿的闺房,亦是他燕坐休憩之所。屋中所有,皆是他使钱置办的,皆有他的心思,与周文训并不相干。今儿为着个周文训,白日里一声不响地跑出去,拿他的银钱买痛快,晚上倒又回周文训身边了?他拿钱养她,顺带还养她相公?
周庭风冷哼一声,攥了汗巾子,头也不回地往书房去了。
一连四日,蕙卿都躲着他,都在景福院默那些诗文。好容易白日里对上了,蕙卿只顾垂头,不肯看他,反倒与文训的关系看上去融洽了些。
周庭风渐渐荒得心痒,也渐渐生了气。自小到大,他从未受人冷遇,遑论女人。可陈蕙卿说不理他,便不理了,连个缘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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