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历九百一十二年秋,一场整整延续了三年的江南大旱,在漫天惊雷与倾盆暴雨中,终於宣告终结。那一天,烈火城方圆万里的焦黑大地上,久违的甘霖如期而至。冰冷的雨水带着洗涤世间罪恶的天威,疯狂地冲刷着大地上残存的地心煞火余毒,也将神火宗主宰南方数百年、视凡人如草芥的无上威权,彻底冲刷成了历史的尘埃。凡人百姓在暴雨中痛哭流涕,跪在泥泞中疯狂叩头,高呼着不知名神仙的救命恩德。而与此同时,其余四大修仙门派布置在南方的无数暗探,则站在空无一物、彻底塌陷成巨坑的神火宗禁地废墟旁,面sE惨白。他们看着虚空中残存的雷劫与星力波动,连夜动用秘法,将「神火老祖形神俱灭、南方有神秘星辰大修横空出世」的惊天密报,化作无数道流光,飞鸽传书般发往大乾腹地的各大宗门。天下修仙界,自此掀起了足以载入史册的滔天巨浪。然而,作为这场风暴最核心的始作俑者,方寸此时正静静地躺在距离烈火城千里之外的一处偏僻江滩上。怒澜江水浩浩荡荡,奔腾不息,将他那具脱胎换骨的r0U身,一路驮到了大乾王朝最富庶的中原腹地——临江郡。这里不似南方的山脉那般险峻、焦黑,反而水网交错,空气中弥漫着Sh润、温婉的水汽。两岸尽是郁郁葱葱的无尽竹林与古老的白墙瓦黛,清晨的鸟鸣声穿透薄雾,透着一GU浓郁的江南水乡文风与安宁。「唔……」不知过去了多久,躺在Sh漉漉鹅卵石滩上的方寸,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痛苦、沙哑的低哼,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他刚想动弹一下手臂,全身的骨骼与肌r0U纤维便在瞬间传来了一阵宛如被马车生生碾碎散架般的剧烈酸痛。方寸倒x1了一口凉气,强忍着r0U身的虚脱,艰难地用双手撑着地面坐起身来。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那件粗布麻衣早已在江水的狂暴冲刷与地火的炙烤下,变得破烂不堪,几乎衣不蔽T。更为奇特的是,他的皮肤表面此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淡淡腥臭味的黑sEW垢。方寸博古通今,自然明白,这是T内残存的地火毒素、积压的淤血,以及凡躯俗骨中的後天杂质,在经历了「枯木逢春」与「氐宿星水」的两重洗礼後,被彻底洗涤、排出身T的痕迹。他此时顾不得身上的狼狈与黏腻,立刻双腿交叠,在江滩上摆出了一个老僧入定的道家坐姿,双眼微闭,心神在刹那间沉入了T内,开启了最深层次的内视。这一看,纵然是他那经历过现代科学洗礼、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灵魂,也忍不住在心中倒x1了一口无形冷气,心神剧烈地震荡起来。只见他那b寻常修士广阔了足足数倍、宛如一片金sE汪洋的气海正中心,原本乾涸、空无一物的位置,此时正静静地悬浮着一颗约莫龙眼大小、通T晶莹剔透、宛如琉璃浇筑而成的神秘圆球。那圆球虽然此时还未彻底凝实,边缘还带着一丝虚幻的雾气,只能算是一颗「五行金丹雏形」,但其上所散发出来的本源法则光芒,却尊贵到了极点。在圆球的表面,三道截然不同的先天星宿力量,正依循着某种玄奥的星轨图案,疯狂地运转着:代表着东方青龙第一宿、主掌春季生机木系的翡翠绿芒(角宿之力);代表着东方青龙第二宿、主掌极致杀伐庚金的h金金芒(亢宿之力);以及刚刚在江底觉醒、主掌至柔水德包容的深海蓝芒(氐宿之力)。三sE星芒交相辉映,化作了一圈三彩神圣的光晕,围绕着那颗金丹雏形,发出低沉、绵延不绝的太古龙Y之声,缓缓旋转。这个世界的修士修仙结丹,修的皆是天地间游离的後天五行灵气,结出来的,也不过是赤红、淡h或者是黑sE的单sE凡丹,其上法力驳杂不纯;而他方寸,在筑基圆满、天地压迫的至极境界下,以半步合道境的毁灭地火为柴,以怒澜江的万顷至柔波涛为墨,竟然在T内打破了天地常理,强行凝聚出了这颗失传了万载、震古烁今的「三sE星宿金丹」。此时的他,虽然修为依旧卡在筑基圆满与结丹初期的临界点上,但他经脉的柔韧程度、真气的JiNg纯度,已经超越了寻常结丹初期修士的数倍不止。他的力量,多了一GUYyAn调和、金水相生、木火既济的哲学韧X。同阶之内,已无人能望其项背。「呼……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知行合一,此心光明。」方寸睁开眼,眼底一抹三彩星芒如闪电般一闪而逝,嘴角泛起了一抹勘破生Si的释然笑意。「神火宗老祖机关算尽,甚至不惜祭祀千万生命,最终却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而我方寸不过一介凡人,坚守心中方寸,反倒因祸得福。这世间的因果,当真是妙不可言。」他站起身,走到清澈见底的江边,捧起冰凉的江水,将全身上下那些黑sE的杂质W垢清洗乾净。洗去W垢後的方寸,肌肤白皙如羊脂玉,却隐隐透着星宿的坚韧光泽,一头黑发如瀑布般披散在双肩。虽然此时的他衣衫褴褛,活脱脱像个落难的落魄乞丐,但他那一双深邃、古井不波的眼眸,以及周身隐隐与这片江南山水契合的至柔道韵,若是让任何一个有眼光的修仙大能看到,恐怕都会忍不住惊呼一声「天生道骨,谪仙降世」。洗漱完毕後,方寸看了看四周完全陌生的竹林与水网,并未盲目乱走。他随手在江滩边的竹林里,折了一根青nEnG、笔直的竹竿拿在手中,一边权当作探路的木杖,一边顺着江滩边一条被凡人踩踏出的小路,迈着沉稳、不紧不慢的步伐,缓缓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古老渡口走去。老子曾言:「大国者下流。」顺江而下,往往是人烟最稠密、文明最鼎盛的核心之地。他需要去那里,了解这个大乾王朝更深的秘密。此时正值旭日东升,清晨的江面上薄雾缭绕,宛如仙境。当方寸的草鞋踏上渡口的青石台阶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茶盏碰撞声,以及几句带着浓郁书生长随气息的读书声。方寸停下脚步,透过层层薄雾向前望去。只见那座古老的木质渡口旁,此时正静静地停泊着一艘巨大的三层官船。那官船建造得极其奢华,通T由百年的铁楠木打造,水线之上雕梁画栋。而在船头最高处的甲板上,一杆杏hsE的儒门大旗正迎风猎猎飘扬。大旗的正中心,用极其刚猛、铁画银钩的笔法,写着四个大乾儒道修士奉为圭臬的金sE大字——「格物书院」。此时,在官船宽阔的甲板上,几名身穿青sE锦缎儒衫、头戴儒巾、腰系君子玉佩的年轻学子,正一边品着杯中上好的灵茶,一边对着眼前怒澜江上的漫天薄雾指点江山,神采飞扬。而在这群心高气傲的学子正中央,一位年约五旬、留着JiNg致山羊胡、眼神凌厉无b的儒服老者,正手捧一本泛h的古圣人典籍,面sE严肃地坐在太师椅上,似乎正在对弟子们进行一场晨间的「临江格物」讲学。一GU淡淡的、属於修仙儒门特有的「浩然正气」,化作一缕缕白sE的微光,在官船周围缓缓盘旋。「老师,学生心中有一惑,苦思多日不得解。」此时,一名气质不凡的年轻学子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那山羊胡老者身前,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儒门弟子礼。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奔腾不息、浩浩荡荡东流去的怒澜江水,眼中满是困惑地问道:「古圣人曾言,格物致知,意即我辈修士应当用神识与目光,去推究天下万事万物的运转原理,从而获得天地间最至高的知识与道理。如今天地大旱初解,这怒澜江水东流不息、百折不挠。学生敢问老师,我等该如何坐在这高船之上,去格这眼前的万顷江水,方能将其原理化入我等心中,悟出我儒门顶级的浩然正气?」那山羊胡老者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sE,正yu翻开手中的古籍,用儒门流传了几千年的教条理论,来为弟子解答这「格物理学」的至高奥义。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这一万分之一秒。脚踩破烂草鞋、手中倒提着青nEnG竹竿、衣衫褴褛的方寸,正巧从小路拐上了渡口的青石板。听闻这番高谈论阔,方寸的脚步,猛地在渡口下方的石阶上停了下来。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那艘高高在上、与凡间尘土隔绝的巨大官船,又看着那群连江水都未曾触碰过、却在品茗谈论江水真理的儒门天骄,眼底,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抹淡淡的悲哀与思索之sE。这个世界的中原修仙儒门,其哲学发展,似乎与他所熟知的历史一样,走到了一个极其致命、走火入魔的误区。他们将圣人的学问,变成了坐在藏书阁与高船上Si读书、僵化教条、与世隔绝的「程朱理学」!这种格物,便是格上一万年,格出来的也不过是自私自利的伪善,又如何能明白天道人道的真谛?方寸摇了摇头,嘴唇微启。一场即将席卷大乾中原腹地、彻底颠覆儒门几千年修行根基的哲学海啸,在这一刻,在一个乞丐少年的口中,即将轰然爆发。

  渡口之上,薄雾被清晨的江风微微吹散,露出了方寸那具挺拔却衣衫褴褛的身躯。「哼,哪来的落魄乞丐,衣冠不整,竟敢在格物书院的大儒讲学之处指手画脚?还不速速退下,莫要脏了仙师们的眼!」官船的甲板边缘,一名负责书院安全的护卫修士按捺不住。他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寸,眼中的鄙夷之sE毫不掩饰。在他眼里,这般没有修为波动、手拿竹竿的市井流民,与地上的蝼蚁无异。然而,方寸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惊惶,反而止住脚步,将手中的竹竿往青石板上轻轻一顿。笃。一声脆响,不大不小,却极有穿透力地掠过江面。方寸抬起头,迎着整艘官船上无数傲慢的目光,忽然清朗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宛如崑山玉碎、深潭落泉,在空旷的渡口上震荡开来:「坐在百尺高船之上,品着千金灵茶,神识不沾半点人间烟火。诸位口口声声要格这怒澜江水,却连衣角都不愿被江水打Sh,这也配叫格物致知?」方寸的衣衫虽破,但那一双眼眸却深邃得宛如昨夜刚刚被洗涤过的星空。他直视着那名愣住的年轻学子,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GU在怒澜江底参透天外星宿、水德包容的无上道韵:「圣人之学,岂是藏书阁里的枯槁文字?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诸位若未曾亲身跳入这冰冷湍急的怒澜江中,未曾被那暗流撕扯过血r0U,未曾T会过凡人在洪流中的绝望与挣扎,你们格出来的江水道理,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中楼阁!」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这九个字,如同现代大明心学大师王yAn明横空出世时的暮鼓晨钟,带着「知行合一」的最极致哲学思辨,化作了一道无形的JiNg神海啸,瞬间在整艘官船上轰然炸响!轰————!那几名原本满脸傲气、正准备出言呵斥的青衫学子,在听到这九个字的万分之一秒,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们只觉得一GU无法言喻的宏大天理扑面而来,将他们苦读了十几年、自尊自傲的「理学」根基,冲击得摇摇yu坠。「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行本一T?!」那名提问的年轻学子身形猛地一晃,脸sE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腰间那块代表君子品德的玄青sE玉佩,竟然在这一刻承受不住这GU哲学思辨的冲击,发出「喀嚓」一声脆响,生生裂开了一道口子。而b这些学子震撼百倍的,则是坐在太师椅上的山羊胡老者。他叫顾清流,大乾王朝腹地「格物书院」的大儒,一身修为早已达到了元神期中期,在临江郡乃至整个中原腹地,都是德高望重的儒道巨擘。他修持了三百年的「格物理学」,向来主张「先知後行」,认为必须将世间万物的道理全部格物研究透彻,方能着书立说、修出至纯的浩然正气。然而,方寸那轻描淡写的九个字,却将他坚守了三百年的儒道根基,从最核心的逻辑上,一刀T0Ng穿!儒家五行之中,木主仁,土主信。顾清流T内的儒门五行真气,在这一瞬间,因为哲学逻辑的崩塌,彻底失去了控制。「先知後行……不对!若是未行,何来真知?!知而不行,只是不知!」顾清流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那双原本厉盛的双眼在此刻SiSi盯着江滩上的方寸,眼底满是骇然、惊恐与疯狂。大儒道心动摇,天理反噬!嗡嗡嗡——!只见顾清流周身那原本祥和、浩瀚的白sE浩然正气,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无b狂暴。那些正气化作了一缕缕实质化的罡风,在官船甲板上疯狂地肆nVe,将周围的太师椅与灵茶几案成片震碎成木屑。「噗——!」顾清流猛地拍击着自己的x口,仰天喷出了一大口夹杂着JiNg纯儒门法力的本命鲜血。他整个人瞬间委靡了下去,原本JiNg致的山羊胡上沾满了血迹,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恍惚。他,堂堂一位元神期的大儒,竟然被一个落魄乞丐的九个字,生生破了防,甚至引发了大道反噬!「老师——!」「保护老师!这乞丐施展了妖法,正在坏我格物书院的道统!」那几名学子吓得亡魂皆冒,纷纷拔出腰间的儒门君子剑,将吐血的顾清流SiSi护在身後,一边惊恐地看着方寸。渡口的空气,在这一刻压抑到了顶点。面对这漫天狂暴的浩然正气罡风,方寸却依旧站在青石阶上,不避不让。那足以将筑基修士生生撕裂的浩然罡风,在吹拂到他身前三尺的万分之一秒,方寸T内那颗「三sE星宿金丹雏形」微微一颤。翡翠绿、h金金、深海蓝三sE星芒在他的皮肤表面悄然交织,化作了一层淡淡的五行防御微光。任凭那儒门罡风如何肆nVe,方寸自岿然不动,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撕破半分。「知行合一,此心光明。」方寸淡淡地看着甲板上狼狈的大儒,眼底不见悲喜,只是平静地拱了拱手:「晚辈并无意破坏书院道统。只是见诸位在此格物,心有所感,不吐不快罢了。天行有常,真理自在人心,告辞。」话音落下,方寸转过身,不再看那艘在浩然正气反噬下剧烈摇晃的官船,拄着他那根青nEnG的竹竿,迈着沉稳的步伐,逆着清晨的薄雾,缓缓朝着临江郡城郭的方向远去。官船甲板上,顾清流颤抖着推开弟子的扶持。他SiSi盯着方寸那破烂却透着无上孤傲的背影,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毁灭後新生的狂热。「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妙啊!真乃惊天动地之心学!」大儒一边擦着嘴角的血迹,一边对着方寸离去的方向,不顾自己长辈尊严,颤巍巍地躬身,深深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儒门问道之礼,声音嘶哑却响彻江面:「朝闻道,夕Si可矣!不知江滩上的先生,尊姓大名?可愿屈尊,移步我格物书院一叙?!」然而,薄雾袅袅,小路尽头,只传来了方寸那不羁而宏亮的朗笑声,伴随着竹竿点地的脆响,渐行渐远:「方寸之间有乾坤,天地逆旅皆过客。名字不过是个符号,大儒,不必送了!」顾清流站在原处,久久没有直起身子。他知道,今日之後,这大乾腹地的儒门,将要天翻地覆了。而方寸的脚步,此时已经踏上了前往临江郡城的官道。在那里,一场关於「五行土系本源」与儒门至高「浩然正气」的真正较量,正等待着他去亲自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