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二楼传来，缓慢的、拖沓的、一步一顿的脚步声，像是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在木质楼板上缓慢地移动。脚步声从二楼的那头走到那头，停下来，然後又走回来。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紧接着，第二阵脚步声加入了。第三阵，第四阵，第五阵。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後来整栋钟楼的每一层都响起了脚步声，从二楼到四楼，四面八方，头顶脚底，像是整栋楼里突然挤满了看不见的人。那些脚步声参差不齐，有的轻有的重，有的快有的慢，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某种古老而诡异的仪式。
「它们在走台阶，」江烬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恐惧。这个从见面起就冷静得像一块冰的人，此刻眼底终於出现了裂痕，「每一层十三级台阶，从一楼到四楼，它们在反覆走。走上去了，又走下来。走上去了，又走下来。」
「它们为什麽要走台阶？」
「因为它们生前就是这麽Si的。」江烬抬起头，望向通往二楼的木梯。木梯很窄，勉强容得下两个人并排，每一级台阶都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在手机惨白的光线下泛着冷冷的幽光。「每一个Si在钟楼里的人，Si之前都在走台阶。有的往上走，有的往下走，来来回回走了一整夜，走到筋疲力尽，走到JiNg神崩溃，然後从最高一级摔下来，或者从窗户跳出去，或者——」
他顿住了。
「或者什麽？」
「或者停在某一级台阶上，站着Si了。」
空气在这一秒变得格外沉重。头顶的脚步声还在继续，密密麻麻，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游行。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就在我们周围，在黑暗中睁着空洞的眼睛，迈着僵y的步伐，一遍一遍地重复着Si亡降临前最後的动作。
「你姐姐呢？」我盯着江烬的眼睛问，「十年前她走进来的时候，发生了什麽？」
江烬沉默了几秒，然後从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什麽东西。不是照片，这一次是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外壳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底下的塑料，屏幕上有好几道裂纹。他按下开机键，手机屏幕闪烁了好几下才勉强亮起来，惨绿sE的背光映着他的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Y郁。
「她进钟楼之前给我发了最後一条简讯，」江烬把手机屏幕转向我，「我保留到现在。」
我低头看去，绿sE的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发件时间是十年前九月三号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午夜零点还有十三分钟——「阿烬，姐姐帮你走完了。」
「什麽叫帮你走完了？」我猛地抬头看向他。
江烬把手机收回去，靠着墙缓缓坐到地上。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但他像是听不见了一样，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那道发黑的伤口上，声音变得很低很轻：「钟楼这个东西不会随便选替身。它选中的每个人，都跟它有过某种联系。有的是误闯进来的，有的是被人推进来的，但更多的——是主动走上来的。」
「你姐姐是主动走进来的？」
「对。」江烬闭上眼睛，像是疲惫到了极点，「因为她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就知道了，如果她不走进去，十年後要走进去的人就是我。那个东西在她高二那年就盯上了我们江家的人，盯上的不是她，是我。她是替我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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