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莱的爪子还僵在半空,指尖微颤,仿佛那根虚指的弧线里悬着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渊。它眨了眨眼,豆豆大的瞳孔缩成两粒黑点,尾巴尖倏地绷直,又猛地甩出个僵硬的弧度,像被无形丝线扯断了关节。
“冰……屋?”牠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发飘,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我、我连霜花都凝不稳……上回在溪边试过,刚聚起一团白气,呼口气就散了——还是你替我补的缺口。”
果味很没答话,只把手里剥剩的雪宝头种球轻轻搁在车辕上,指尖沾着湿漉漉的汁水,在日光下泛着微光。她歪头打量希希莱,目光从牠耳后尚未褪尽的靛青鳞痕扫过,停在那只仍举着、微微发抖的短爪上。风掠过草原,卷起几片蓝瓣,簌簌擦过马车木轮,也擦过希希莱颈侧新蜕不久的细鳞——那鳞片边缘尚带一点柔韧的粉,像初生的嫩芽,薄得几乎透光。
维法洛却突然插进来,单膝抵住车架边缘,伸手捏住希希莱后颈软鳞,力道不重,却让牠浑身一僵。“别抖。”他声音平平,指腹在鳞片上摩挲两下,像在确认某种质地,“你尾巴尖结霜那会儿,我数过——三十七次,每次都能撑到半炷香。只是你总在结霜前一秒松劲,怕冻着自己,也怕冻着旁边人。”他顿了顿,拇指蹭过希希莱耳尖,“可这儿没人要你护着。就搭个屋,塌了重来,塌十次,我替你铲雪。”
希希莱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像小兽被顺毛时的本能回应。它慢慢放下爪子,低头盯着自己覆着细鳞的脚趾,忽然抬脚,用后跟碾了碾脚边一株蔫头耷脑的蓝雪宝头。花瓣碎裂,渗出清冽酸液,气味瞬间浓烈起来,刺得人鼻腔微痒。
“……那、那得有冰核。”牠闷声说,嗓音沙哑,“没核,霜气散得比雾还快。”
果味很立刻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个小布囊,解开系绳,倒出一枚鸽卵大小的晶石——通体澄澈,内里却游着几缕银蓝色的絮状光晕,像凝滞的极地风暴。这是她在北境废墟里捡到的“寒髓”,当时整座坍塌的星象塔冻在冰棺里,唯有这枚晶石在融冰时嗡鸣震颤,引得整片冻土下的冰脉齐齐应和。
“喏。”她把寒髓推到希希莱爪边,“昨晚烤火时,你尾巴尖蹭过它三次。”
希希莱怔住。它记得——记得那夜篝火噼啪,果味很蜷在毯子里翻古籍,维法洛守着火堆剔牙,而它蹲在离火堆最远的阴影里,尾巴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蹭着火堆旁那块被体温焐热的寒髓。每次触碰,晶石里的银蓝光晕便如活物般缠上它的尾尖,又迅速退去,只余一丝凉意沁入鳞下。
原来她全看见了。
它没去碰寒髓,反而仰起脸,直直望进果味很眼底:“你早知道我能凝冰?”
“知道。”果味很点头,语气坦荡,“你第一次用霜气裹住那颗偷吃的莓果时,我就看见了——霜层薄得像蛛网,但纹路是六棱的,和寒髓里游动的光一样。”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左眼,“这儿能看清冰晶生长的方向。”
希希莱沉默良久,忽然转身,爪子扒拉起地上散落的蓝雪宝头残瓣,胡乱堆成个小丘。它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花瓣,呼出的气息带着蛇类特有的微凉湿气。片刻后,一缕极淡的白雾自它鼻翼逸出,无声缠绕上花瓣——那雾气竟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蜿蜒爬行,在花瓣表面凝出细密霜花,霜花边缘泛着幽微的蓝光,与寒髓内里游动的银蓝光晕同频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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