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到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那点刺痛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灼热。她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风撕扯的蝶翼,眼尾洇开一层薄红,水光在瞳仁里浮沉不定——不是羞怯,是惊疑,是某种被强行撬开神识禁地的震颤。她分明记得自己在洞府闭关冲击筑基瓶颈,丹田如焚,灵脉寸寸崩裂,意识沉入混沌深渊前最后看见的,是陈灯那截雪白手腕上缠绕的、泛着幽蓝冷光的缚灵锁链。
可此刻她站在一片悬浮于虚空的琉璃镜面之上,脚下倒映着两具交叠的剪影:一袭玄衣的陈灯将她抵在镜壁,唇齿相贴处灵光迸溅,五彩气流自两人丹田奔涌而出,在镜面中央绞成一道旋转的漩涡。那漩涡核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球体,通体流转着虹霓般的光晕,表面鳞片状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增殖,每一片鳞都映出无数个缩小的时到——有的在劈柴,有的在熬药,有的正踮脚偷摘青梅枝头最饱满的果子……那些影像碎片般闪烁,又倏忽碎裂,化作金粉融入漩涡。
“你……”时到终于挣开半寸距离,气息灼烫,“这球是你养的?”
陈灯额角沁出细汗,指尖抚过她后颈凸起的脊骨:“叫‘灵枢胎’。”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石,“三日前你丹田炸裂,我剖开自己心口取了九滴精血喂它,才没让你魂飞魄散。”
时到猛地抬头。她看见陈灯左胸位置衣料下透出暗红印记,形状竟与自己幼时用炭条在祠堂砖地上画的歪扭狐狸轮廓一模一样。记忆轰然撞开——七岁那年暴雨夜,她蜷在破庙啃冷馒头,冻僵的手指突然被一团温热裹住。抬头只见个穿靛青道袍的少年蹲在身前,袖口沾着泥浆,掌心托着颗剥了壳的糖炒栗子:“吃吧,甜的。”她狼吞虎咽时,少年悄悄用指甲在她手背划了道浅痕,那痕迹后来长成淡青色的狐狸爪印,十年来从未褪色。
“你早认出我?”时到声音发紧。
陈灯鼻尖蹭过她耳垂,呼出的热气让那枚爪印微微发亮:“你背上胎记,形如衔枝青鸾。”他指尖忽然按上她脊椎第三节,“当年你娘把襁褓里的你塞进狐族祭坛暗格,用百年朱砂混着心头血画了遮掩阵。可惜……”他顿了顿,镜面骤然翻转,显出另一幅画面:暴雨倾盆的祭坛,浑身是血的妇人将婴儿塞进石缝,指尖血珠滴落处,青鸾胎记竟缓缓游动起来,化作活物扑向暗格缝隙——“朱砂盖不住血脉本相。”
时到浑身发冷。她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女,原来竟是被藏匿的祭品。那年她偷偷溜进禁地,撞见长老们围着青铜鼎念咒,鼎内翻涌的黑雾里,隐约有青鸾羽翼的残影在挣扎。她吓得失足跌落山崖,醒来已在山下药铺当学徒。如今想来,那场“意外”怕是有人故意推她下去……
“你为何不早说?”她攥住陈灯衣襟,指节发白。
“说了,你敢信?”陈灯反手扣住她手腕,掌心温度烫得惊人,“去年冬至,你替武德熬固元汤,药罐底沉着三钱紫藤灰——那是狐族断情蛊的引子。你喝下去时,舌尖尝到苦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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