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澄渊正在消失。
我知道,这话摆在实际层面,听着就像一个心理病人在胡言乱语似地,一个大活人怎麽可能消失?无论是凭空、还是淡出式的,那都太玄幻了,而且消失就消失,「正在消失」又是哪门子说法?
可我说的是真的。我说的消失并不是失踪那种,他确实是消失了,一点一点地。
如同他带我出逃的那晚,代表我们父母辈那一代人回忆的金园歌舞厅也正走向消亡,只不过那时没有人预见。我被他牵着跑出大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一件亮片吊带裙,顶着一脸风尘味满满的妆容,大红唇,假睫毛,一看就不是我这个年纪该有的打扮,他又是穿着我们学校的制服来的,我们这搭配、这画面,现在回想起来,随便编织都是一部Y暗cHa0Sh的文艺Ai情片,破碎的男nV凭藉彼此掌心传来的坚定求着一线生机,还挺浪漫,可那时候的我哪有这种闲情逸致,我心里只有紧张,紧张追在後面的人是不是要抓到我们了,紧张路人们会不会觉得我们的样子看起来诡异至极,然後把我们拦下来,我一路上根本不敢回头。
好在,那是个跨年夜。
打扮得b我浮夸的人多了去了,我的样子看着顶多像个与朋友走散、正着急忙慌找人的无头苍蝇,而杨澄渊呢?那时候已经没有人能看得见他了。
这麽说很奇怪,要是我没遇上这事,随便来个人告诉我说:我旁边还有一个人,你看得见吗?但那人身边分明只有一片空气,就像在自说自话,我一定会觉得那人疯了吧,这年头生病的人可太多了。可现在我成了那人,而杨澄渊则是那片空气,所以若我因为坚持他存在而被抓去JiNg神医院,好吧,我也没什麽好辩驳的。
可是他就是存在,他之前会跟人互动、有自己回家的路,也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只是不知道为什麽从某一刻开始,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我存在了。
我记得清楚,我们一路穿梭於汹涌人cHa0,没有目的地地狂奔,十二月的夜晚冷得吓人,冻得我lU0露在外的手臂肌肤好像结冰的湖面,僵y得随奔跑的步伐挥动一下都疼。直到建筑物逐渐远去,直到鼎沸人声变为虫鸣水流,周围已不见五彩的灯火,我们才终於在一条河堤边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肺里像是生了团火,烟飘进气管里灼烧。
好不容易稍微缓过来,他第一句先是问,他们跟丢了吧?而我的目光在抬头後被对岸的景sE给x1去,谁还管得着後面追着谁啊?我们居然跑了这麽远,学校T测的时候我都没这麽能跑过。
他看我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挺是不解,怕不是真被b疯了,却也跟着笑起来,要不是因为我这破破烂烂的人生,还有发生在他身上的怪事,在这种特别的日子里本来就是该好好笑一笑的,这麽一想,我们变从病友关系恢复成了朋友关系。
怎麽办,我们还回得去吗?我看着远处外观熟悉的建筑群,刚才我们还在其中穿梭呢。你才逃出来,还想回去吗?他不理解我的担忧。
也是。可现实世界中哪有这麽多浪漫啊?我们总不能在这里拔草吃、喝河水吧。但我没说出口,尤其是在烟火突然在对岸的天边炸开那瞬间,这种时刻,我怎麽能煞风景呢?新的一年又到来了,新年该有新希望,就从试着活在当下开始。
彩sE的光斑描绘出少年的轮廓,他也被x1引住了。我望着他的侧脸,一明一灭,彷佛他真的消失的下一秒,又在用我的视觉告诉我:你看,我怎麽可能会消失?你不会连感官都不相信了吧?我是不信,毕竟视觉最能骗人了,在金园的时候,那些男人还不是光凭我妆扮过的外表就真信我是个二十来岁的大学生。所以我伸出手,悄悄抓住他的手指,他被我的动作弄得回神,一把反握住我的手,紧紧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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