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迎着他视线,忽然想起自己昨夜梦里,曾反复出现同一幕——她站在悬崖边,脚下是翻涌的墨色云海,而维法洛就站在对面崖顶,蛇尾盘踞于嶙峋怪石之上,金绿色竖瞳在风暴中亮得惊人。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欲靠近,云海却骤然裂开深渊。梦醒时她满手冷汗,枕畔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类似冷杉树脂的苦涩气息——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蛇人族紧张时腺体分泌的独特信息素。
“……不怕。”她听见自己说,将莓果送入口中。
酸甜汁液瞬间爆开,比先前浓郁十倍的甜意裹挟着一丝冰凉的凛冽直冲颅顶。法洛会猛地闭眼,身体却不受控地向前踉跄半步——
视野骤然翻转。
她看见自己抬起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正攥着一件绣着银线荆棘的黑色斗篷。斗篷下摆沾着泥点,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而另一只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腕骨处覆着细密的墨绿鳞片,正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
“放开。”她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传出,却带着陌生的沙哑。
“你答应过不逃。”维法洛的声音贴着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片战栗,“你说过,会等我蜕完第三层皮。”
法洛会浑身僵住。这不是她的记忆。这是他的。
她被迫“看见”那个雨夜:泥泞小径,漏雨的茅草屋檐,维法洛蜷在墙角,蛇尾无力地摊开,鳞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粉嫩新生的皮肉。而她——年轻的、穿着荆棘斗篷的她,正蹲在他面前,撕开自己袖口的衬布,一圈圈缠绕他渗血的尾尖。
“痛吗?”她当时问。
他仰起脸,雨水混着血水滑落颊边,金绿色瞳孔却亮得骇人:“痛。但比不上你昨天说‘再不见面’时,我尾椎骨裂开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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